如果说泸沽湖是摩梭人的脸面，那永宁就是摩梭人的心脏。

逃离落水村的喧嚣，往里走吧，到摩梭的大本营——永宁去。那里依然保留着宁静和纯朴，开基河清清地流过去，滋养了整个坝子之后，悄悄地离开，格姆山静静地卧在坝子的边缘。所有的村民都靠山而居，不占用坝子内的良田，这里保留着母系的社区，人们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家庭充满了亲情和祥和。没有碰撞，没有冲突，依然保持着那种不怕世界遗忘的神态，而决没有那种赶末班车的浮躁。

1600年的家园

既然这里是大本营，就有必要搞清楚，摩梭人在这里居住了多长时间。

我们可以从《元史·地理志》里找到一条记载："永宁州，昔名楼头赕，接吐蕃东徼，地名答蓝，么些蛮主泥月乌逐出吐蕃，遂居此赕，世属大理。宪宗三年，其三十一世孙和字内附。"

忽必烈南征大理国是公元 1253 年，那么，这以前，还有 31 代摩梭人，按历史学惯例，以每代 25 年计，已经有 775 年历史，那么从公元 1253 年再往前推 775 年，大约就是西晋时代——所以，摩梭人已经在永宁生存了 1600 多年。

如果梳理一下文献的记载，就不难发现一些摩梭人来自哪里的线索。公元前 4 世纪，秦国强大，迫使羌人南迁。羌人部落只好沿川西走廊南下，一部分进入四川大渡河以南，金沙江以北，史书中称这些人为"牦牛、越巂羌"。汉末，在牦牛羌中出现一支么些。《华阳国志·蜀志》中说：越巂郡西定笮县境内有"摩沙夷"。定笮就是今天的盐源——这就是说，当地远在汉代已经有摩沙夷了。

可见，摩梭人最早在青海河湟地区，后来迁至四川甘孜州，又沿峡谷南下，迁到凉山州和云南的西北部，最终在永宁这片坝子上定居下来——一住就是 1600 多年。

摩梭人的三种家园

在很多人的印象中，说到摩梭就是泸沽湖。实际上，摩梭人的家园有三种形态：

第一种是围湖而居的——就是泸沽湖边的落水村、里格岛、蒗放村这些地方，他们以渔业和旅游业为生，是游客最熟悉的摩梭人。

第二种是坝区的农耕文化——就是永宁坝子，这里土地肥沃，适合农耕，摩梭人在这里种水稻、玉米、土豆，养牛、马、猪，过着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。永宁是摩梭人的大本营，也是摩梭文化保存最完整的地方。

第三种是金沙江河谷的——大约有七八千人住在金沙江沿岸，他们依山面江，搭建起土掌房、木楞房，还有碉式房，种花椒和辣椒，性情刚烈、仗义，多有康巴的性格。那里的大河不回眸，那里的歌很苍凉，那里的舞更粗犷——和泸沽湖边的摩梭人完全不同。

这三种家园，三种生活方式，三种文化气质——但他们都是摩梭人，都信奉达巴教和藏传佛教，都实行母系家庭和走婚制，都把格姆山当作女神山，都把泸沽湖当作母亲湖。

扎美寺：永宁的藏传佛教中心

永宁有一座著名的藏传佛教寺院叫扎美寺，是摩梭地区最大的黄教寺院，始建于明代，是永宁土司的家庙。扎美寺在摩梭人的宗教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——每年的宗教节日，附近的信众都会到扎美寺祈福；摩梭人的婚丧嫁娶，也常常请扎美寺的喇嘛念经超度。

藏传佛教传入摩梭地区后，和本土的达巴教并存了数百年。达巴管送魂回祖地，喇嘛管超度，两种信仰互不冲突，互相补充——这在世界宗教史上也是一个有趣的现象。

不怕世界遗忘的神态

永宁的摩梭人，有一种不怕世界遗忘的神态。他们不羡慕落水村的热闹，不嫉妒里格岛的繁华，他们安安静静地在坝子里种地、养牛、唱歌、跳舞，过着和 1000 多年前差不多的生活。

摩梭人的家园，有宁静柔媚的，有祥和隐藏的，也有刚烈奔腾的。那一方山水之间，遗留着人类已经失去的母系的一粒种子；是一册人人都想读却读不透的孤本；是一部至今仍然散发着生命力的关于女人的纪录片。那里的山叫女山，那里的湖叫母湖，那里的人叫摩梭人——而永宁，是这一切的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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