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8 年 4 月,一个奥地利裔美国人带着 20 多个纳西族随从,从丽江出发,经永宁(泸沽湖地区)进入四川木里,深入贡嘎山腹地,再返回丽江。这趟历时半年的考察,采集了几千种植物标本、700 多种飞禽标本,拍摄了 40 幅在当时最昂贵的天然彩色照片和 503 幅黑白照片。这个人叫约瑟夫·洛克,他是第一个让泸沽湖被西方世界认真看见的人。
洛克是谁
约瑟夫·洛克(1884—1962),1922 年到达中国西南部,以云南丽江为总部,度过了他在中国的 27 年时光。他为美国三个机构工作:美国国家农业部、美国国家地理协会和美国哈佛大学植物研究所,在云南、四川、青海、甘肃的偏僻山区采集植物和飞禽标本,不间断地摄影。
当年在中国的著名记者埃德加·斯诺这样写洛克:在旅途中,他的侍从们被分为前卫队和后卫队,前面一队由厨师、厨师助理和管理全队伙食的男仆带领;用餐时地上铺豹皮地毯,上面安放桌子和椅子,桌面铺亚麻桌布,银质餐具和餐巾。他吩咐侍从用轿子把自己抬着进入陌生城镇以显示地位,许多围观民众还以为他是外国王子。
洛克没结过婚,从未使自己卷入儿女情长——这可能会影响他的工作。除了植物学和摄影,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迷上了东巴文化,开始为《美国国家地理》撰写文章,后来完成了《中国西南古纳西王国》(两卷)和《纳西—英语百科词典》等重要著作。
抗战时,一枚日本鱼雷击中了装载洛克所有家当的军舰,他的心血全部成了牺牲品,这使他极度痛苦,差点轻生。后来重新振作的洛克,在夏威夷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,临终前还念叨着丽江。
1928 年的泸沽湖
1928 年 4 月至 9 月,洛克从丽江经永宁到木里,深入贡嘎山腹地,再返回丽江。这是他最著名的一次考察,也是泸沽湖第一次被西方学者系统记录。
在永宁,洛克住在泸沽湖的谢瓦俄岛上——那是当年永宁土司阿云山总管接待名流的地方。阿云山总管是当时永宁地区最有影响力的人物,他接待过洛克、李霖灿等学者,谢瓦俄岛也因此成了那个时代泸沽湖的文化中心。洛克在岛上住了一段时间,记录了摩梭人的生活、宗教和社会结构。
洛克对摩梭人的本土宗教达巴教印象深刻。他亲历了达巴的祭祀仪式后写道:"这些宗教神职人员从黎明时分开始,就与神灵念念有词地述说,直到日落时分方结束。完成仪式时,他们无一例外地醉倒了,被家人抬着回去。"洛克以为达巴因在做仪式时不停地用酒而醉,实际上,酒只是起牵引作用,达巴们借酒与神灵和鬼怪对话,醉的是躯体,疼的是灵魂。
波斯菊与《消失的地平线》
泸沽湖周围的原野上,每到春天开满了波斯菊,开得最为艳丽。当地人说,波斯菊是 20 世纪 30 年代由洛克带来的。民间还有一种未经证实的说法:只要是长着波斯菊的地方,就是洛克驻足过的地方,只要洛克到过的地方,都有波斯菊在生长——这也许是人们对那位工作狂博士的一种赞誉。
洛克的许多摄影作品和对藏区的报道,还启发了一位英国作家。詹姆斯·希尔顿读了洛克在《美国国家地理》上发表的文章和照片,凭想象写出了一部轰动一时的小说《消失的地平线》——"香格里拉"这个词从此传遍世界。虽然小说中的香格里拉并非特指泸沽湖,但洛克对中国西部地区的描绘,尤其是对永宁、木里、贡嘎山的记录,是希尔顿最重要的灵感来源之一。
同时代的人:李霖灿与顾彼得
洛克不是唯一一个与泸沽湖有缘的学者。
李霖灿在西南联大读书时,一个偶然的机会接触了纳西东巴文字后,毅然留在丽江从事东巴文研究。随着研究深入,他要徒步寻找纳西族的迁徙路线,追踪到泸沽湖来。他也是个多才多艺的人,作为学者也是出色的画家,游历泸沽湖后写下了《为君清丽写泸沽》的散文,用诗一般的语言描绘了"泸沽湖三绝":湖上之舟(猪槽船)、舟上之人(摩梭姑娘)、湖上之歌(摩梭民歌)。
还有一个与洛克和李霖灿同时代的人,神秘地隐居在丽江,叫顾彼得。这个来自俄罗斯的绅士,一边在丽江搞工合组织,一边在四方街边喝着酒和大妈们聊天,多少年后写出一部《被遗忘的王国》。他没有去过泸沽湖,但从永宁来参加骡马会的摩梭人身上发现了什么,在他的书中有一段有趣的描写——他称摩梭人为"吕喜",记录了他们的外貌、服饰和婚姻自由。
今天的洛克足迹
近一个世纪过去了,洛克当年住过的谢瓦俄岛,当年的一切已经毁于"文革",如今岛上有些夸张的金碧辉煌的建筑是 2001 年才建起来的,目的据说是为了游客的参观。永宁的扎美戈寺依然在,那是洛克当年常去的地方。泸沽湖周围的波斯菊每年春天依然盛开,只是很少有人知道,这些花可能和一个 100 年前的奥地利人有关。
洛克在离开泸沽湖时写过一段告别词:"泸沽湖依然是美丽动人,但由于没有了我的老朋友阿云山,我在这里住也住不下去了,我只能心有余恨地在这里向泸沽湖告别……"一个把生命中最好的 27 年留在中国西南的学者,把最深的遗憾也留在了泸沽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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