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婚，摩梭语叫"森森"，意思就是"走走"——晚上去是走，早上返回也是走。它是摩梭母系家庭配套的婚姻形式：男不娶、女不嫁，情侣各自住在自己的母家，夜间男子到女方家走访，第二天清晨回到自己家，所生子女归母方抚养。它不是"随便的性关系"，也不是"一夫多妻"，而是一套完整、自律的家庭制度。
走婚怎么"走"：从秘密到公开
摩梭人的恋爱通常是先秘密、后公开。秘密期，小伙子只能在夜晚去走访，还要对暗号：或怪鸟鸣叫，或长虫独吟，或丢一颗石子在屋顶。姑娘听到约定的信号，才会打开木楞门。如果恋情还没到火候，姑娘要考验小伙子，门栓和顶门杠可能还加了码，那小伙子就进不去——四川一侧的摩梭人把这种夜间翻越木楞房壁缝的走婚叫"翻木楞子"。
想进花房，得有点真本事。传说小伙子们各有各的办法：白天从山上捡来开裂的松果，用饭团揉进裂缝，恶狗一来就丢过去，狗只顾啃松果，不再叫唤；摩梭人家的大门用厚木板制作，开门会发出嘶哑的怪声，早有准备的小伙子带一点香油倒在门轴上，门就不"报警"了；腰刀则用来从门缝撬开里面的顶门杠。进不了花房的小伙子，只能当一条"大壁虎"贴在木楞壁上，还得防着恶狗——走婚不成反被犬咬，会成为传遍几个寨子的笑话。
一旦公开往来，就不必再守夜了：黄昏时就可以进入女方家，共进晚餐，还可以和她们家人一起劳动。但无论感情深浅，走婚始终是"暮去晨归"。
为什么"害羞"：走婚的另一面
很多人以为走婚是"想走就走"，其实摩梭人对这件事相当自律。摩梭语里几乎没有骂人的脏话，特别是用男女生殖器骂人的话，在摩梭人的思维中是不可思议的——因为家庭里兄妹姐弟之间，禁忌谈论任何涉及性的话题。有香港学者把这种文化概括为"害羞文化"，认为它要避免的不是男女关系，而是血缘亲属之间的异性关系。
正因为家里无法谈及爱和性这类隐私，年轻人又没有公共的活动空间，走婚才只能在夜间进行——到女方屋里谈情说爱，第二天早晨匆匆赶回，让双方家人不知道，直到公开关系后才往来。所以，走婚并不必然意味着性关系，它首先是摩梭年轻人唯一的恋爱空间。摩梭人走婚都是暮去晨归，怕的正是被亲人看见。
走婚背后的家庭：各归各家的独立
走婚能持续千年，靠的是母系家庭这个底座。男女双方情侣各属母家，生产劳动在母家，经济、情感都是独立的，没有占有的关系，所生子女归母方抚养。这样，双方只凭情感的深浅决定维系时间的长短，没有任何来自情感之外的约束。
长辈从不干涉年轻人的走婚：有钱有权也罢，家族显赫也罢，不过都是走婚，走婚后财产和名声仍属于各自的家庭，与当事人没有太多关系。在这个结构里，舅舅的角色很特别：男人养着姐妹的孩子，自己的孩子由对方的舅舅养，父亲和舅舅角色互换。家中管经济的女性被称为"日咪达布"，赶马经商的男人们把钱交给她。
今天的走婚：变化中的坚守
走婚制也在变。旅游区的家庭小型化之后，男权开始抬头；年轻人有了酒吧、茶楼这些恋爱场所，不必再"翻木楞子"；一些女子在外打工成了家，走不出去的男子渐渐无处走婚，最终走向娶妻生子。书里记录了一个细节：整个永宁摩梭地区，男童入学率高于女童，被看作剧变的开始。
但母系家庭和走婚在摩梭地区依然是主流——它避开了财产纠纷、婆媳矛盾、夫妻争吵这些常见婚姻难题，用 1600 多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是一种稳定、自洽的家庭模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