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梭土司：统治泸沽湖五百年的贵族阶层

提到摩梭文化，大多数人想到的是走婚、母系大家庭、猪槽船。但很少有人知道，泸沽湖地区曾经有一个统治了五百年的土司家族——他们不是摩梭平民，而是摩梭社会的贵族阶层。

土司制度是什么？它和摩梭人的母系制度是什么关系？这篇讲清楚。

摩梭土司是什么

摩梭土司是元朝中央政府册封的地方统治者，从元代开始，一直延续到1956年民主改革，一共传了二十多代，统治泸沽湖地区将近七百年。

土司在摩梭语里叫"司沛"，意思是"官"。土司家族是摩梭社会的最高等级，世代统治永宁地区——也就是今天泸沽湖西北面的永宁坝子。

土司的权力有多大？他管行政、管司法、管税收、管军事。整个永宁地区的土地、山林、河流，理论上都是土司的。老百姓种的地，要向土司交租；山上打猎，要向土司交税；甚至连结婚走婚这种事，土司也有权过问。

这是最有意思的地方：摩梭平民都走婚，但土司家不走婚。

土司实行一夫多妻制——土司有正妻，还有很多妾。土司家的女人，不管是正妻还是妾，都禁止走婚。这和摩梭平民的"男不娶女不嫁"完全相反。

为什么？因为土司要传宗接代，要保证血统纯正。走婚生的孩子，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，没法保证土司的王位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。所以土司必须结婚，必须有明确的继承人。

但土司家的男人，除了正妻之外，仍然可以找阿注。这在摩梭社会里并不矛盾——平民走婚，土司结婚，两种制度并存，互不干扰。

土司家族在摩梭社会里享有很多特权：

经济上，土司拥有大量土地和牲畜。 永宁坝子最好的地，都是土司家的。老百姓种土司的地，要交地租。

社会上，土司和平民不通婚。 土司的女儿嫁给平民，是下嫁；平民的女儿嫁给土司，是高攀。但真正这么做的很少——等级森严，很少有人敢打破。

法律上，土司可以审判平民。 老百姓犯了法，要由土司来判。土司说怎么罚就怎么罚，不需要走什么正规司法程序。

文化上，土司是藏传佛教的最大施主。 永宁的扎美寺，就是土司家出钱建的。土司家里如果有男孩，通常送一个去当喇嘛，这是地位的象征。

泸沽湖最后一任土司叫罗桑益世，他的妻子就是有名的"摩梭王妃"肖淑明。（注：关于末代土司的姓名，有资料记为喇宝臣、也有资料记为罗桑益世，各资料记载不一，此处存疑。）

肖淑明不是摩梭人。她是成都人，1943年嫁给摩梭土司罗桑益世，从成都来到泸沽湖。那时候她才16岁，从大城市来到偏僻的泸沽湖，一辈子再也没回去过。

肖淑明在泸沽湖生活了六十多年，学会了摩梭话，学会了摩梭的生活方式，成了真正的摩梭王妃。她后来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，就是那本《泸沽湖畔的摩梭王妃》。

1956年，丽江地区进行民主改革，土司制度正式废除。

土司的土地被分给老百姓，土司的特权被取消。末代土司罗桑益世后来当了丽江地区政协的官员，安度晚年。肖淑明也从土司夫人变成了普通居民。

但土司制度的影响，并没有完全消失。永宁地区有些老村子，仍然保留着"司沛"这个称呼——他们就是原来土司家族的后代。虽然已经没有特权了，但在当地仍然受人尊重。

很多人以为摩梭文化就是母系大家庭、走婚、火塘。其实土司制度也是摩梭文化的一部分。

正因为有土司，泸沽湖地区才能在几百年里保持相对稳定。土司是中央政府册封的，负责管理地方，维持秩序。没有土司的统治，摩梭人的母系制度可能早就被外界冲垮了。

土司还大力扶持藏传佛教。永宁扎美寺是滇西北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之一，就是土司家建的。藏传佛教和摩梭原始的达巴教，在摩梭社会里并存了几百年，互相影响，互相渗透。

现在去泸沽湖旅行，还能看到土司制度留下的痕迹：永宁扎美寺、土司衙门的遗址、土司家的老房子。这些东西，和走婚、母系大家庭一样，都是摩梭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